11月12日,中央政法委传来消息: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对18起涉食品安全重大犯罪案件集中挂牌督办,其中包括"甲醛白菜"案、"假洋保健品"案、"硫磺竹笋"案等。作为刑事辩护律师,我代理过涉食品安全的刑事案件,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主攻方向就是行政诉讼与刑事案件,今天想从刑事法律的角度聊聊这些案件以及食品安全犯罪的认定问题。
"甲醛白菜"案是这18起案件中最受关注的一起。河北康保县的不法商贩为了让白菜在长途运输中保持新鲜,将白菜蘸泡甲醛溶液。甲醛是什么?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甲醛根本不在食品添加剂的名单中,它是国家明令禁止在食品中添加的有毒有害物质。对于这种行为,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是最直接的适用罪名——"在生产、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或者销售明知掺有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食品的"。这个罪名是行为犯,不要求造成实际危害后果,只要实施了掺入行为即可构成。而且这个罪名的最高法定刑是死刑,打击力度极大。
"假洋保健品"案则是另一种典型。案件中的经营者在国内生产保健品,却在澳大利亚注册了公司和商标,将产品经香港"出口转内销",以"进口保健品"的名义高价销售。这种行为的刑事定性比较复杂:一方面,如果产品质量本身合格,只是产地造假,可能涉及虚假广告罪或者诈骗罪;另一方面,如果产品质量不合格,比如在保健品中非法添加药物成分,则可能构成生产、销售假药罪或者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生产、销售假药罪在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修改后,不再以"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为构成要件,大大降低了入罪门槛。而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则以"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为要件,需要进行专业鉴定。
"硫磺竹笋"案涉及的是食品加工过程中的违规使用物质。硫磺熏蒸是传统的食品漂白防腐方法,但过量的二氧化硫残留会对人体造成危害。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氧化硫在某些食品中的残留量有严格限制。如果超出国家标准限量,且达到刑法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的程度,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这里有一个刑事辩护中经常遇到的问题:行政处罚和刑事犯罪的界限在哪里?同样是食品中检出不合格物质,有的是行政处罚——罚款、吊销许可证,有的则是刑事追诉。关键区别在于:第一,是否使用了法律明确禁止添加的非食品原料;第二,超标或违规的程度是否达到"足以造成"严重后果的标准;第三,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内容。在司法实践中,食品安全标准的适用、危害后果的鉴定、主观明知的证明,往往是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我代理过这类案件,辩护策略通常围绕证据链的完整性和鉴定结论的科学性展开。
从挂牌督办这个制度本身来看,它是我国政法工作中的一个特殊机制。重大敏感案件由上级机关挂牌督办,意味着案件办理要接受更严格的监督,办案质量和效率都要有更高标准。对于食品安全犯罪案件来说,挂牌督办释放的信号非常明确:从严从快,绝不姑息。但另一方面,挂牌督办也要求严格依法办案,不能因为追求"从严"而忽视程序正义和证据标准。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这一条在任何案件中都不能打折扣。
18起案件被集中挂牌督办,体现了政法机关保障"舌尖上的安全"的决心。但食品安全治理不能仅靠运动式的严打,更需要完善日常监管体系、健全食品安全标准、强化行业自律。作为律师,我们一方面要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也要通过个案推动法治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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