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底,公安部公布了8起新型涉黑恶犯罪典型案例,11月各地仍在持续转发评论,热度不减。看完这8起案件,最直观的感受是:黑恶犯罪正在从街头转向网络,从刀枪转向话术,从暴力转向心理强制。浙江赵某等人网络"套路贷"、软暴力催收案,浙江郭某浩等人恶意索赔案,内蒙古李某明等人舆情敲诈案,广东韦某等人劳务碰瓷案,四川彭某彬等人碰瓷敲诈案,江西金某顺等人强迫消费案,福建黄某生等人裸聊敲诈案,四川宋某岩等人网络暴力案——没有刀,没有枪,不少案件中嫌疑人和被害人甚至素未谋面。

从刑事辩护的视角,我重点关注"套路贷"和"软暴力催收"的定性。浙江嘉兴赵某等人案中,嫌疑人连续注册多家贷款中介公司,在浙江、广东等地设点,冒充银行信贷部门谎称能解决征信问题进行线上引流,贷款发放后收取被害人贷款额度25%的风险押金,之后故意制造被害人违约逾期,以此扣留风控押金,再用电话骚扰、短信轰炸以及滋扰、谩骂、恐吓等方式催收,初步核实被害人1300余名、涉案金额1600余万元。这类案件的定性争议在于:是定诈骗罪、敲诈勒索罪,还是寻衅滋事罪?根据两高两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的意见,"套路贷"本质上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暴力、威胁等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一般以诈骗罪定罪处罚。但"软暴力催收"如果独立成罪,则可能适用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一规定的催收非法债务罪——使用暴力、胁迫、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或者侵入他人住宅、恐吓、跟踪、骚扰他人等手段,催收高利放贷等产生的非法债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软暴力"的司法认定是这两年刑事诉讼的热点。两高两部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软暴力"是指行为人为谋取不法利益或者形成非法影响,对他人或者在有关场所进行滋扰、纠缠、哄闹、聚众造势等,足以使他人产生恐惧、恐慌进而形成心理强制,或者足以影响、限制人身自由、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影响正常生活、工作、生产、经营的违法犯罪手段。软暴力不是犯罪构成要件中的"暴力",但可以是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强迫交易等犯罪的手段行为。福建黄某生等人裸聊敲诈案,就是利用网络裸聊截图要挟被害人,符合敲诈勒索罪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的构成要件;如果形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则可能上升为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适用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

我在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团队,主攻方向是行政诉讼和刑事案件,涉黑涉恶案件辩护是刑事案件中对抗性最强的领域之一。我想提醒两点:第一,涉黑涉恶案件的定性必须严格把握"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危害性特征"四个特征,特别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不能把一般的恶势力团伙拔高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五款对此有明确要求;第二,软暴力犯罪的取证和质证难度很大,被害人的心理强制程度、行为人的行为模式,都需要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辩护律师要善于从证据链条中找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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