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近日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报告人民法院人民陪审员工作情况,一组数据引人关注:2018年以来,全国34万人民陪审员参审案件累计达1550万件。个案随机抽取、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法官指引等"三项机制"正在保障人民陪审员充分有效地参审履职。作为一名长期参与各类诉讼程序的执业律师,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对这项数据背后的制度逻辑有着自己的观察。

人民陪审员制度是司法民主的重要体现。现行人民法院组织法第九条和人民陪审员法第二条都明确了这一制度,即公民依法参加审判活动,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享有相应的权利。与英美法系的陪审团制度不同,我国的人民陪审员既参与事实认定,也参与法律适用,是"参审制"而非"陪审制"。这种制度设计既保证了司法的专业性,又引入了社会常识和公共理性。

但从实务角度看,人民陪审员"陪而不审""审而不议"的问题曾被社会广泛讨论。一些陪审员在庭审中沉默寡言,在评议时简单附和法官意见,使制度功能打了折扣。此次最高法报告的"三项机制"正是针对这些痛点开出的药方。

个案随机抽取机制从源头上遏制参审机会失衡。每名人民陪审员年度参审案件数量一般不超过30件,同时探索错时参审、候补参审、数量提示机制。这一规定解决的是"驻点陪审员"问题——某些法院少数几个陪审员高频出现,成了变相的"编外法官",与制度设计的普遍参与初衷相悖。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在多年的出庭经历中注意到,均衡参审有助于保障当事人获得多样化审判组织审理的权利。

事实审与法律审相分离的参审职权配置机制,是三项机制中最具技术含量的制度安排。根据人民陪审员法,人民陪审员参加三人合议庭审判案件,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独立发表意见,行使表决权;参加七人合议庭审判案件,对事实认定独立发表意见并与法官共同表决,对法律适用可以发表意见但不参加表决。七人合议庭中陪审员对法律适用不参与表决,是对法律专业性的尊重,也是参审制与陪审团制度的明显区别。这一配置既保障了陪审员在事实认定上的主体地位,又避免了法律适用上的外行判断。

法官指引机制贯穿参审全流程。多数人民陪审员不具备系统法律知识、不熟悉具体诉讼规则,因此围绕证据规则、审理程序、审判纪律等强化指引,针对案件争议焦点加强法律适用指导,是必要且务实的安排。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认为,法官指引与保持中立并不矛盾。指引的目的在于帮助陪审员正确理解证据规则和程序要求,而非诱导其作出某种判断。关键在于指引的边界和方式,这需要法官具备高度的伦理自觉。

从律师辩护的角度看,人民陪审员制度对刑事辩护策略有着实际影响。在三人合议庭中,陪审员与法官共同决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律师的辩护需要兼顾专业表达和常识叙事;在七人合议庭中,事实认定由三名法官和四名陪审员共同决定,这意味着律师对事实的论证更需要打动普通人的认知。如何把专业法律问题讲得让没有法律背景的陪审员听得懂、信得过,是刑事辩护律师的必修课。

34万人民陪审员参审1550万件案件,平均每件案件的审判庭上都有普通公民的声音。这是司法民主最生动的注脚,也是"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重要制度支撑。随着"三项机制"的落地生根,人民陪审员制度有望在实质参审的轨道上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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