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应对法、安全生产法、海岛保护法、职业病防治法等15部法律的修正案草案近日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审议。此次一揽子修法的核心指向十分明确:不再硬性要求基层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编制专项规划,改为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编制,切实减轻基层负担。作为一名长期关注法治政府建设的法律从业者,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认为,这次修法体现了立法对基层实际的尊重。
长期以来,"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是基层治理的真实写照。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十五条规定了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制定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安全生产法第七十七条要求各级人民政府制定安全生产规划。这些规定在制度设计层面有其必要性,但在基层执行中却容易产生形式主义倾向。一个乡镇政府、一个街道办事处,被要求编制各种专项规划,但基层编制能力、专业人才、财政资源都相对有限,结果往往是规划文本洋洋洒洒,落地执行却大打折扣。
此次修法将硬性要求改为"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编制",是对过去一段时间以来中央力推的"为基层减负"政策在法律层面的确认。从法治角度看,这一修改涉及法律规范的效力层级问题。原条款属于"命令性规范",要求特定主体必须为一定行为;修改后成为"授权性规范",赋予主体是否实施某种行为的判断权。这种从"必须为"到"可以为"的转变,在法律技术上属于赋权性修改,符合比例原则中对"最小侵害手段"的要求。
从行政法理论审视,这次修法涉及中央与地方、上级与基层之间的权限配置。立法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了地方政府规章的制定权限,强调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基层政府而言,上级立法设定的义务如果不考虑执行能力,就会造成"立法上的巨人、执行上的矮子"。草案的修改思路是:中央和省一级层面继续承担宏观规划职责,乡镇街道层面则从"编规划"转向"抓执行",让有限的人力物力用在刀刃上。
与生态环境法典做好衔接也是此次修法的重要考量。修正案草案修改森林法、草原法、湿地保护法、防沙治沙法、水土保持法等7部法律有关条款,不再硬性要求基层编制相关规划。生态环境领域的规划体系最为庞大,从土地利用规划到自然保护区规划,再到各类专项规划,基层不堪重负。将规划编制权上收到具备相应技术能力和财政保障的上级政府,是合理配置行政资源的务实选择。
从行政诉讼实务角度看,这一修改可能减少因规划问题引发的行政争议。当基层政府因资源限制无法完成规划任务时,相关主体可能以行政不作为为由提起行政诉讼。修改后的法律将是否编制规划的决定权交给基层,使得基层在规划领域的裁量空间扩大,相应地,行政诉讼的审查重心也会转向规划内容的合法性而非规划行为的存在性。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提醒,对"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编制"的理解应当避免走向另一个极端——"可以编"不等于"可以不编",而是要根据辖区实际情况作出合理判断,否则仍可能构成不作为。
一揽子修改15部法律,是立法机关运用"包裹立法"技术提高修法效率的体现。这种立法方式在涉及同类事项、同类主体、同类规范时具有明显优势,可以避免逐部法律修改带来的程序重复和时间成本。从全面依法治国的角度看,法律的立改废释应当与改革发展同步,该改的改、该废的废,才能让法律体系保持生机活力。
基层是社会治理的末端,也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的第一线。把基层干部从不必要的文牍负担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有更多精力服务群众,是这次修法的深层价值所在。我们期待这次修法能够真正落地见效,让基层治理回归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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