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一批人民法院服务保障冬季供热典型案例。4件案例覆盖了违约超范围用热、私接管网违规用热、上游燃料保供违约、长期供热欠费等四类高发纠纷场景。北方地区已经进入供暖季,这批案例的发布非常及时,对于规范供热市场秩序、保障群众温暖过冬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供热纠纷看起来是民事合同纠纷,但它的特殊性在于涉及民生保障。供热不同于一般的商品服务,它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基本生活需求,尤其是在北方,暖气不热可能直接威胁到老人和孩子的健康。所以,供热纠纷的审理不能简单地套用普通合同纠纷的规则,而需要充分考虑供热关系的公共属性和民生属性。
这批典型案例中,我觉得最有价值的是对违规用热行为的司法规则。在一个案例中,用热方增加设施、违约超范围用热,导致自身室温不达标,但拒绝缴纳全额供热费用。法院明确,因用热方自身违约用热造成室温不达标,不能减免付费义务,判令用热方补足供热费用并支付违约金。这个裁判规则看似简单,实际上解决了一个长期存在的争议:违规用热导致的供热不达标,责任到底由谁承担?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用热方擅自增加设施导致供热效果受影响,属于自身行为造成的后果,理应自行承担责任。
另一个案例涉及上游燃料保供违约。煤炭供应商经多次催告仍未依照与热力公司的采购合同及时交付价值385万多元的5000吨二类烟煤,法院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合同并由供应商承担违约责任。这个案例的意义在于明确了供热上游保供链条的法律责任边界。供热具有极强的季节性、时效性,煤炭供应一旦断档,影响的是整个供热区域的群众取暖。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上游供应商拒不履约导致热力公司无法保障供热,属于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主攻方向行政诉讼与刑事案件。从律师实务的角度来看,这批案例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特点,就是对实质解纷理念的贯彻。比如那个装饰公司欠费18年、欠费金额超过24万元的案例,法院没有简单一判了之,而是通过组织双方核对历年欠费单据、推送同类案例、联合供热主管部门和供热协会共同调解,最终推动纠纷实质化解。这种处理方式既维护了供热企业的合法权益,也保障了供热服务的连续性,避免了因个案判决导致大面积停暖的风险。
当然,这批案例也提醒我们,供热领域的法律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理顺。目前供热纠纷涉及《民法典》合同编、《供热条例》等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和部门规章等多层次的法律规范,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少模糊地带。比如,基础热费的法律性质到底是什么?用户在没有实际用热的情况下是否应当缴纳基础热费?供热质量不达标的认定标准是什么?这些问题在各地法院的裁判尺度上存在较大差异。最高法发布典型案例,有助于统一裁判尺度,但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需要在更高层级的法律规范中予以明确。
总的来看,这批典型案例体现了人民法院服务保障民生大局的司法理念。司法不仅要有力度,更要有温度。在供热这类涉民生案件中,法院在维护合同秩序的同时,充分考虑了群众基本生活保障的需求,这种司法导向值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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