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主攻方向行政诉讼与刑事案件。

智能汽车时代已经到来,但相关的法律规则还没完全跟上。最近,央视报道了北京金融法院审理的一起智能汽车事故理赔纠纷,法官通过具体案件厘清了举证责任的分配边界。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每一个开智能汽车或者打算买智能汽车的人都应该了解。

先说说背景。传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比较简单:交警根据现场勘查、监控录像、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判断是哪一方的过错。驾驶员是主要责任主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

但智能汽车不一样。当车辆处于L3级以上的自动驾驶模式时,"驾驶员"可能根本没在驾驶。这时候出了事故,责任主体是谁?是车主?是汽车制造商?是自动驾驶软件供应商?还是道路基础设施提供方?

现行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和民法典规定的产品责任主体,都难以涵盖智能驾驶场景下的多元责任主体。比如,因车联网通信故障导致的事故,道路运营商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这个问题目前缺乏明确规定。

北京金融法院的裁判思路是:如果事故是因为驾驶员违反交通规则导致的,仅仅以车辆的驾驶辅助功能存在局限性为由,不能直接认定制造商或销售商的责任。但如果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同时驾驶员也存在疏忽,两者共同导致了损害结果,那么就构成"多因一果",各方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分别承担责任。

这个裁判规则实际上确立了一个"过错比例分担"的原则。它既不是让车企"背锅",也不是让车主"自认倒霉",而是根据各方在事故中的实际作用来分配责任。

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智能汽车的数据由谁掌握?

答案很现实:大部分关键数据都掌握在车企手里。车辆的传感器数据、自动驾驶系统的运行日志、决策记录等,这些数据是判断事故原因的核心证据。但对车主和受害者来说,获取这些数据几乎不可能。

北京金融法院的解决方案是:在依法保护车企商业秘密的前提下,通过法院的證據調查和举证分配规则,兼顾事故调查、责任认定的证据调取需求。也就是说,当事故涉及车辆系统是否存在缺陷的争议时,法院可以要求车企提供相关数据。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智能汽车的数据权利归属。目前,车主花钱买车,但车辆产生的数据却不完全属于车主。车企通过用户协议和数据条款,往往获得了数据的控制权。这种数据权利的不对称,在事故责任认定中可能造成实质性的不公平。

从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角度,我建议立法机关尽快明确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智能汽车事故中,车企的数据披露义务和举证责任。在涉及车辆系统缺陷的事故中,应当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车企证明自己的系统不存在缺陷。

第二,建立独立的智能汽车事故鉴定机构。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车企自己出具的事故鉴定报告缺乏公信力。

第三,明确自动驾驶等级与责任分担的对应关系。L3级别下人机共驾的责任划分,与L4级别高度自动驾驶的责任划分,应当有不同的规则。

智能汽车是未来的趋势,但法律的滞后性决定了在过渡期必然会出现各种纠纷。北京金融法院的裁判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裁判思路,但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需要立法层面的顶层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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