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主攻方向行政诉讼与刑事案件。
最高检最近发布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典型案例中,有一个案例让人印象深刻:所谓的"私家侦探",滥用GPS定位技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实施侵犯公民人身权和财产权的犯罪行为。这不是孤例,而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在司法实践中,我接触过不少类似的案件。有人为了追查配偶出轨,在网上购买GPS定位器安装在对方车上;有人为了寻找欠债人,雇人跟踪定位;还有的所谓"调查公司",以"婚姻调查""商业调查"为名,行非法获取个人信息之实。
很多人以为,装个GPS只是"民事纠纷"或者"道德问题",不构成犯罪。这是一个严重的法律误区。
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同样构成此罪。
什么算"情节严重"?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明确规定: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行踪轨迹信息、通信内容、征信信息、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情节严重"。
行踪轨迹信息是敏感个人信息中的敏感个人信息。司法解释对这类信息的入罪门槛设得非常低——只要非法获取五十条以上就构成犯罪。在GPS定位的场景中,一条定位记录就可能包含时间、地点、行踪轨迹,如果长期跟踪,几百条甚至几千条记录轻轻松松就能达到。
湖北十堰有一个真实案例:丈夫怀疑妻子有外遇,通过"私家侦探"在妻子车上安装GPS,长期跟踪获取行踪信息。最终检察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批准逮捕。
还有一个更极端的案例: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检察院办理的一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雷宝宝因为私人猜忌,从2018年到2025年长达七年间,持续用GPS监控被害人的行踪,非法获取了2600余条行踪轨迹信息。七年,2600条记录,这不是"痴情",这是犯罪。
从刑事辩护的角度,我想提醒几个关键点:
第一,"为配偶安装GPS"不构成违法阻却事由。有些人认为,夫妻之间安装GPS不算侵犯个人信息。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夫妻双方都是独立的公民,都享有个人信息权益。未经对方同意安装GPS跟踪,同样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第二,"私家侦探"的委托人和实行犯可能构成共同犯罪。在刑法理论中,教唆他人实施犯罪或者为他人犯罪提供帮助的,构成共同犯罪。如果委托人明知"私家侦探"会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个人信息仍然委托,可能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共犯。
第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刑罚并不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而且,这类犯罪通常还会附带民事赔偿。
除了刑事责任,被侵权人还可以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第一千零三十三条主张隐私权侵权赔偿。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十九条也规定了个人信息处理者侵害个人信息权益的民事责任。
所以,如果你发现有人在你的车上安装了GPS定位器,千万不要"私了"。正确的做法是:保留证据,立即报警。安装GPS的人和你"私了"了,不等于你的刑事责任豁免了。因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是公诉案件,即使被侵权人不追究,检察机关仍然可以提起公诉。
最后我想说,在个人信息保护日益严格的今天,"私家侦探"这个行业的生存空间已经越来越小。那些还在以"跟踪""定位""调查"为业的人,该认清一个事实:你的"业务"可能已经踩在了刑事犯罪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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