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3日,河南省新密市白寨镇居民丁露一家收到114.59万元赔付金。这是河南省今年7月1日启动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后办结的首例职业伤害死亡待遇支付案例。丁露的父亲丁师傅,一名货拉拉平台的同城货运司机,在装货时被他人操作不当撞身亡。这个案例让人五味杂陈——一方面,114.59万元的赔付为这个不幸的家庭提供了经济保障;另一方面,这笔赔付的背后是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在关注这一事件时,思考的不仅是个案的结果,更是整个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体系的现状和未来。
新就业形态,是近年来随着数字经济发展而兴起的一种就业形式。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同城货运司机、家政服务员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通过互联网平台与消费者建立联系,为城市运转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服务。据统计,我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超过8000万人。然而,这个庞大的群体在享受灵活就业便利的同时,也面临着严峻的权益保障问题。其中最突出的,就是职业伤害保障的缺失。
传统的工伤保险制度建立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之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在工作中遭受事故伤害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与平台之间的关系,往往不符合传统劳动关系的特征。平台通常将骑手、司机等注册为"个体工商户"或"合作伙伴",以此规避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缴费义务。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从事的是高强度、高风险的工作,却无法享受最基本的职业伤害保障。
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指出,这种状况正在逐步改善。2022年7月,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工作正式启动,在北京、上海、江苏、广东、海南、重庆、四川7省市展开。试点方案的核心创新在于,打破了传统工伤保险以劳动关系为前提的限制,允许平台为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单独参加职业伤害保障。平台按单缴费,劳动者无需缴费,发生职业伤害后可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
截至2026年9月底,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累计参保已超过3700万人。这个数字虽然令人鼓舞,但也意味着仍有大量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尚未被覆盖。人社部表示,下一步将探索将更多职业风险较大、劳动管理强度较高的行业企业纳入试点范围。各地方也在积极探索,如陕西省出台的《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实施办法(试行)》,通过"人社+商保+平台"三方协作模式,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提供更加全面的保障。
从法律实践的角度看,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工伤维权仍然面临不少障碍。首先是"认定难"——由于缺乏劳动关系证明,劳动者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往往遇到困难。其次是"举证难"——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通常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发生事故后难以证明事故与工作的关联性。第三是"赔偿难"——即使认定为工伤,赔偿金额的计算也缺乏明确的标准,特别是在劳动者收入不稳定的情况下。
李肖峰律师在代理相关案件时发现,一些地方的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方案在实施过程中存在"理赔流程复杂、审核周期长"的问题。劳动者在发生职业伤害后,往往需要等待数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获得赔付,这对于急需医疗费用的劳动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建议,有关部门应当简化理赔流程,建立快速理赔机制,确保劳动者在发生职业伤害后能够及时获得救治和补偿。
从立法层面看,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的法律框架正在逐步完善。2024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探索加强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新就业群体党的建设有效途径"。2026年,人社部发布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这个办法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职业安全、民主权益等方面作出了系统性规定,有望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提供更加坚实的法律基础。
然而,李肖峰律师也提醒,法律制度的完善只是第一步,关键在于落实。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通常法律意识不强、维权能力弱,很多劳动者在发生职业伤害后不知道如何维权,或者因为维权成本太高而选择放弃。因此,除了完善法律制度外,还需要加强法律援助和普法宣传,让每一个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都知道自己的权益,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
从国际经验看,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是一个全球性的挑战。欧盟在2024年通过了《平台工作指令》,推定平台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除非平台能够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美国加州则通过AB5法案,将更多的零工经济劳动者纳入雇员范畴。这些做法虽然各有争议,但方向是一致的——在数字经济时代,劳动者的权益保障不能因为就业形态的变化而被削弱。
归根结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问题,是一个关于公平与效率的命题。我们不能因为追求经济效率而牺牲劳动者的基本权益,也不能因为保障权益而扼杀新就业形态的活力。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需要政府、平台、劳动者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每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货运司机,都值得被法律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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