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印发的《关于电磁动力枪支及散件认定法律适用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在刑事辩护圈引发了广泛讨论。这份文件的核心观点是:《枪支管理法》中"以火药或者压缩气体等为动力"的"等"字,是列举未尽的同类解释,电磁动力枪支如果致伤力达到标准,同样可以被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枪支"。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作为一名刑事辩护律师,对这一解释的合理性、边界和影响进行了深入思考。
枪支犯罪是我国刑法中打击力度最大的犯罪类型之一。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些罪名的法定刑都很重,一旦被认定为涉枪犯罪,被告人面临的刑事处罚是非常严厉的。
我国对枪支的认定标准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2009年以前,枪支认定主要依据公安部发布的《致伤力法庭科学鉴定判据》,以枪口比动能1.6焦耳/平方厘米为标准。2009年,公安部将标准修改为枪口比动能0.16焦耳/平方厘米,这一标准比此前严格了十倍,也远低于国际通行标准。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关于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枪支弹药定罪量刑问题的批复》,对以压缩气体为动力、枪口比动能较低的枪支的定罪量刑标准作出了调整,规定对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持有、私藏这类枪支的,应当考虑涉案枪支的致伤力大小,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
电磁动力枪支的认定,是枪支认定领域的最新发展。传统的枪支以火药或压缩气体为动力,而电磁动力枪支以电磁能量为动力,通过电磁线圈产生的磁力推动弹丸。这类枪支在致伤力上可能不亚于传统枪支,但其动力来源不在传统枪支定义的字面范围内。这就产生了一个法律解释问题:电磁动力枪支是否属于《枪支管理法》规定的"枪支"?
会议纪要采用了"同类解释"的方法来回答这个问题。同类解释是法律解释中的一种重要方法,其基本含义是:法律条文中的列举性规定后使用"等"字的,应当根据列举事项的性质和同类标准来判断"等"字所包含的事项。在本案中,法律条文列举了"火药"和"压缩气体"两种动力形式,这两种动力的共同特征是能够产生足够的推动力来发射弹丸并造成致伤。电磁动力同样能够产生足够的推动力,因此与火药和压缩气体属于同类,可以被"等"字所包含。
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认为,同类解释的方法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脚的。法律条文的文字总是有限的,而现实生活是无限的。如果要求法律条文对所有可能的情形都作出明确列举,法律就会变得冗长而僵化。"等"字的存在,正是为了给法律的适应性预留空间。但是,同类解释的适用必须遵循严格的条件:第一,"等"字所包含的事项必须与列举事项具有相同的性质;第二,"等"字所包含的事项必须能够实现法律条文的立法目的;第三,"等"字所包含的事项不能超出法律条文可能的语义范围。
从刑事辩护的角度,李肖峰律师指出,电磁动力枪支的认定在实践中仍然存在一些争议。第一,电磁动力枪支的致伤力鉴定方法尚不统一。传统的枪支致伤力鉴定方法主要适用于火药动力枪支,对于电磁动力枪支,鉴定方法的科学性和可靠性有待进一步验证。第二,电磁动力枪支散件的认定标准不够明确。会议纪要虽然对散件认定作出了规定,但在具体案件中,如何区分"散件"与"普通零件",仍然存在很大的解释空间。第三,行为人的主观认知问题。在涉枪犯罪中,行为人是否明知涉案物品是枪支,是定罪的重要前提。对于电磁动力枪支这种新型物品,行为人是否具有违法性认识,往往需要进行具体分析。
从刑法谦抑性的角度看,李肖峰律师也表达了一定的担忧。刑法是社会保护的最后手段,其适用应当保持必要的谦抑性。如果电磁动力枪支的认定标准过低,可能会将一些致伤力有限的仿真枪也纳入刑事打击范围,这不仅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也可能导致刑罚的过度扩张。他建议,在适用会议纪要的规定时,应当综合考虑涉案枪支的致伤力大小、行为人的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等因素,对情节显著轻微的案件不作为犯罪处理。
从比较法的角度看,各国对枪支的认定标准差异较大。美国对枪支的定义相对宽泛,但各州之间存在差异。欧盟对枪支的认定标准较为严格,通常要求枪支具有一定的致伤力。日本对枪支的认定标准极为严格,几乎所有具有发射功能的装置都可能被认定为枪支。我国在电磁动力枪支认定上的探索,是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结合本国实际情况作出的制度选择。
总的来说,电磁动力枪支认定的刑法边界问题,是一个典型的法律解释与刑事政策交织的议题。会议纪要的出台,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明确的指引,但在具体适用中仍需保持审慎和克制。对于刑事辩护律师来说,这意味着在面对电磁动力枪支案件时,不仅要关注法律条文的解释,还要关注鉴定意见的科学性、行为人的主观认知、案件的社会危害性等多个维度的因素,为当事人提供最有效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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