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李肖峰律师,主攻方向行政诉讼与刑事案件。
最近法律圈里有个争议话题挺有意思,说现在一些律师做普法的时候喜欢讲故事,而且这故事越讲越玄乎,到最后你根本分不清是真实案例还是文学创作。
事情的起因是北京三中院的一个真实案例。张先生婚内凭遗嘱继承了母亲房产62.5%的份额,遗嘱里只写了份额给他,没写只归他个人不进夫妻共同财产。后来离婚,前妻起诉要求分割,法院支持了。这个案子新华社报道了,阅读量过了十万。
然后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几天之后,一段讲述独生女被吃绝户真实案例的视频冲上了热搜第一。讲的是另一个故事,但法律规则的落点一模一样,性别正好对调,还自带上海独生女、上亿遗产、新婚一年这一整套标签。同一个法律点,一周内两次霸屏,第二次的声量大出一个量级。
这就引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律师在普法过程中,能不能为了传播效果而编造案例?
先说结论,不能。而且这个不能不是道德倡议,是法律红线。
律师法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其中第六项就是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引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虽然普法和法庭代理不是同一个场景,但律师作为法律工作者,对所陈述事实的真实性负有职业义务。
2026年重庆市律师协会专门出台了律师行业网络推广行为规范试行版,其中对利用深度合成技术或者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推广作出了明确规定。这不是重庆一地的问题,北京市通州区法院在2026年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原告代理律师向法庭提交的参考案例竟然是用AI生成的虚假案例。法官核查后发现,案号和案情完全不匹配,纯属捏造。这个案例最后被收录进了人民法院案例库,明确了一个规则,代理律师提交虚假案例的,法院有权视情节轻重给予十万元以下罚款、十五天以下拘留。
你可能会说,那是提交法庭的,网上普法发视频又不是上法庭,后果没那么严重。
这个想法很危险。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第十一条要求律师应当诚实守信、勤勉尽责,依据事实和法律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普法本身就是法律服务的一种延伸形式,面向的是公众,影响力可能比一个具体案件更大。如果律师在公开场合编造案例,轻则被行业处分,重则面临行政处罚,再严重的还可能损害整个法律职业群体的公信力。
而且2026年已经有律师因为用AI生成虚假案例被法院当庭训诫的案例了。湖北宜昌西陵区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律师提交的案例材料里有的网址属实但虚构裁判要旨,有的案号与案件信息无法匹配,有的法条引用与原法条对不上号。律师说材料是助理用AI收集汇总的,自己没有全面核实。法院认定其未尽审查义务,予以训诫。
这个案子告诉我们一个很朴素的道理,AI可以辅助工作,但审核责任必须牢牢握在法律从业者自己手里。你用AI写的东西,出了事责任是你的,不是AI的。
那么正常的普法应该怎么做?
真实案例当然可以用,但要做技术处理。隐去当事人姓名、住址、工作单位等可以识别身份的信息,同时对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做准确陈述。如果要做案例推演,可以基于真实判例改编,但要明确说明这是基于某某类型案件的分析,而不是声称这就是某个具体发生的案子。
说到底,律师普法的核心价值在于让公众建立正确的法律认知。如果你用编的故事去讲正确的法条,公众记住的可能不是法条,而是那个故事。而当公众发现故事是假的的时候,他连法条也不会再信了。这叫因小失大。
法律本身就是一门关于真相的学问。用虚假的方式传播真实的法律知识,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矛盾。律师这个职业存在的根基就是信任,一旦信任被透支,整个行业都要买单。
所以各位同行在做内容的时候,守住底线比追求流量重要。各位观众在看普法内容的时候,也留个心眼,别把故事当判例,别把段子当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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